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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02-27 | 《别,出轨》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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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美女  老婆  戴绿帽  出轨  绿帽子 
 

序幕

“我老婆偷人了——!”

赵吉一出家门,突然仰天大叫了一声,便开始声嘶力竭地吆喝着,踉跄在冬夜里TX市凄寒空寂的街头。

冷不丁从胡同里窜出一辆电动车,把赵吉吓了一跳。电动车上的人借着路灯,乜斜了一眼面前这个发神经的小青年,耻笑道:“不就是一个女人吗?都什么年代了?真是个傻屌!”扔下话一拐弯没了影儿。

赵吉傻屌一样站在十字街头红绿灯的柱子旁,望着头顶上的绿灯,茫然若失。

一辆宝马车从他身边疾驶飞过。赵吉跺了跺脚,指着宝马的尾巴发起火来,像电影里面对着倭寇枪口的老大爷那样,怒不可遏而又无可奈何地大吼:“狗日的偷人贼!我操你八辈祖宗!”

话音刚落,宝马叽哇一声停下了,打了个愣怔就往柱子这边倒车,安静地停在赵吉身旁,和他僵持。

过了一会儿,宝马唰地张开了翅膀,吐出来四五个浑身酒气、和他年龄相仿、肌肉发达的帅哥,嘴里嚷着:“我让你骂人,我让你骂人,找抽……”便挥动着暴雨般的拳头,劈头盖脸地砸落在瘦小的赵吉身上。赵吉鼻眼冒血,头重脚轻,两腿一软跪倒在地上,可恨的是脚尖脚后跟更不长眼睛,又一阵狂风暴雨似的踢踹之后,赵吉连“哎哟”的气力都没有了。

一个家伙似乎还不过瘾,揪住了赵吉的衣领把他拎起来,摸出一把匕首,噗嗤一声刺进了赵吉的后背,赵吉本能地一挣扎,这家伙迅速地拔出血淋淋的匕首,又朝他的胸前、肚子上连急刺了几刀。另外有个家伙骂骂咧咧地跑到街边捡了一块砖头,飞奔过来,两手握紧砖头举向半空,对准了赵吉的头拼命砸了下来。

赵吉在两眼冒出的金星中,仿佛看到宝马车的后排上有个人朝他轻蔑地讥笑,还没认清那人的面目,赵吉眼前一黑,身体一晃,砰地一头栽倒在地上。

一阵冷风吹来,赵吉打了个激灵睁开眼睛,爬起来歪歪扭扭地往前走。

有好几次赵吉都差点被人行道上的小砖头撂倒。那些砖头那么小,孤零零地被人遗忘在寒夜,赵吉却感觉它们是预谋已久的,故意埋伏在几个意想不到的地方,伺机伏击他。就像那辆宝马,故意袭击戴绿帽子的,载走做绿帽子的。

也不知从哪里传过来一个嘲笑的声音:“怎么说做绿帽子都是一种劳动,戴绿帽子则是不劳而获。对待劳动者,上帝总是这么仁厚,所以连砖头也要法外开恩。天上永远不会掉馅饼,同样也永远不会掉绿帽子,白白地让你捡走,给你点坎坷纯属正常。”

赵吉慢吞吞地在原地转了一圈儿,辨认了一下那个声音的方向,捡起脚下刚才绊了自己的那块小砖头扔了过去。随即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玻璃破碎的声音。赵吉慌忙拐进一个胡同蹲下来,看看没有什么动静,这才扶着墙起身继续走。

现在赵吉才知道他就像这个鸟城市的名字一样,如此雷同出租车的叫法,TX,永远飘摇在城市的街头,为他人忙碌,直到按照规定的年限报废,成为垃圾;他没想到自己的老婆也如此雷同,心爱的TX,招手就停,只要你按照计价器付得起钱,谁都可以上。

赵吉一直把老婆看得像梦中女神、少女天使一样美丽和纯洁,然而这一切都在今天夜里赵吉开门的一刹那全改变了,变得那样荒诞、残酷和令人难以置信。当时赵吉在音像店盘点完磁带、光盘后,也没顾得上看看时间,就急急忙忙往家赶,准备向老婆汇报月收支情况,请示她在他明天进货时是否找个人帮忙看店。没成想回到家怎么都叫不开门,赵吉只好自己开了房门。一进卧室,眼前发生的一切,立即让赵吉恶心作呕起来。

当赵吉想呕吐时,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端起孩子的尿盆,把里面的污垢全部倾倒在头上,任由它顺着自己的头发往下流,经过了眉毛、鼻子、嘴唇、脖子、胸脯、小腹直到第三条腿。

赵吉又摇了摇盆,一个橡胶制品带着它的粘稠物,啪地落在他的眼前。

赵吉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。但是一个陌生的男人裤头儿和老婆的内裤,并排卧在地毯上,像一只潇洒的狼和一只精美的狈蹲在地上,还没有来得及逃窜,似乎也没有逃窜的意识,在向他示威。

赵吉无力地跪倒在床边。

床下两只陌生的鳄鱼皮鞋咬着两只腥臭的袜子,喘着粗气。他老婆此刻则像一尊非常蹩脚的雕塑,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,嘴巴张得不能再大,眼睛瞪得不能再圆,惊恐地瞪着赵吉,等待着赵吉的爆发,等待着赵吉对她的不轨进行审判。

然而赵吉又像以往一样,怒火和悲愤经过深爱的化学中和,变成了忍受和无奈,让她坦然无畏起来。经过长时间的对峙,她几乎完全窥睨到了赵吉内心世界的无可奈何。她嘲讽般地笑笑,像往常一样冷漠无情地对赵吉扔出一句:

“窝囊废。”

然后,晃了晃她小而平坦的胸部,欠了欠她毫无性感可言的臀部,熟练地把腿摆过来,朝赵吉“不知道该怎么办”的脸上猛踹了一脚,赤身裸体轻盈绕过满身骚尿、鼻孔冒血的赵吉,径直去卫生间了。

赵吉的泪水和鼻血掺和着往下流,如同那盆苟合的尿,流过他的嘴唇、脖子、胸脯、小腹直到第三条腿,它现在没有用了。赵吉捡起地上的橡胶制品、鳄鱼皮鞋、臭袜子、内裤这些刚才是那么陌生、现在象征着耻辱的物品,转过窝囊的身体向门口走去。当他走到摆设似的门旁边,抬起脚狠狠地踹了过去,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门立即变得面目全非,平整的“脸”上惊现出几个巨大的黑洞。

“门啊,我把你安在这里干什么?既守护不了爱人,又挡不住贼人,我还要你何用?” 赵吉恨恨地说着又猛踹了几脚,“我舍不得踹我老婆,还舍不得踹你吗?”

这种杀鸡骇猴窝囊废式的发泄,使赵吉的脚步更加蹒跚起来。他矮小的个头,仿佛又被沉重的夜空压低了几分;他本就被生活挤压得单薄的身体,此刻被挤压得好象一张飘曳的薄纸;他脸上的青春痘,被胸中的气愤和怒火膨胀得像不停充气的小球,在狭窄的脸上与小眼睛、小鼻子、小嘴唇争夺着有限的地盘;他更像一只灌多了酒的足球,被一只神秘的脚在街上踢来踢去,不知道下一脚会被踢到哪个角落。

赵吉摇摇晃晃地将手中代表着耻辱的物品,高高举过头顶,在寒气逼人的大街上高喊:“为什么?这是为——什——么?!”

街道两边的窗户,像安了声控开关一样边喊边亮边打开。灰蒙蒙的TX市,在赵吉疯狂的喊叫中疯狂地亮起来,刚才还苍白的月亮就黯淡无光了,像一个苍白还算美丽的贫血少女,忽然在他的叫声里,变成了一个小巫婆。

“你他妈神经病啊——!深更半夜的在这亮骚……”

随着窗户里无关痛痒的唾骂一声声掷地,赵吉身后的窗户又一个个砰砰地关上,一个个熄灭。TX市又陷入一片漆黑,连苍白的月亮都没了踪影。赵吉抬头找了半天,指着灰蒙蒙的夜空大叫起来:“你这个万恶的月佬——!把贼人牵引到我老婆的床上就溜之大吉——你和为西门庆潘金莲搭桥引线的王婆有什么区别?只可惜我没有武松那样的好弟弟,要不然他一定会宰了你。”

寒风刺骨,赵吉身上的尿、污水、血、泪逐渐凝结成冰。赵吉知道这些冰永远和冰清玉洁扯不上关系,这些冰只能是冻结的仇恨,不久便会融化,就像他的叫声一样会越来越弱,最后只剩下喃喃的自语:“我老婆偷人了?可是——她怎么会偷人呢?”

赵吉的脚步已经慢得不能再慢,他不知道这样永无休止的行走,何时是个尽头,哪里才是终点。赵吉想:“离开了曾经美好和幸福的家,高天厚土还有我容身的地方吗?它曾经是那么温馨,像梦一样温馨,像梦一样的天堂。”

“天堂?”想到这里赵吉驻了驻脚,心说,“还是回‘音乐天堂’音像店吧。它也许是我现在唯一能容身的地方了。”

赵吉拖着小身板儿麻木地朝音像店走去。这个音像店原本是他在汴梁开装饰广告公司的时候,他老婆强行要求他投资并由他老婆和小舅子经营的。他的公司破产以后,他才开始蜗居在这个小店里,把它当成了自己避世的天堂。

天堂大门上边自然不是“地狱之门”上边的“思想者”,而是被赵吉几个同事精心打扮的门脸:一副放大的照片上,吴大维咧着大嘴制造着笑容,柯蓝拿着话筒采访他老婆。其实,门脸上赵吉的老婆,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冒牌货,被采访的人原是他的一个女同事,经过他一个搞设计的哥们儿蔡威海的捣鼓,把他女同事的“头”割下来,再把他老婆的“头”安上去,柯蓝采访的人就成他赵吉的老婆了。

这个极具创意的门脸上还配上了几行字:“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,我遇见了亚洲卫视中文台的主持人柯蓝和吴大维,他们问我最大的愿望是什么,我说愿每个人都生活在——音乐天堂。”

“音乐天堂”这几个字因为是店名,所以弄得非常大,几乎和赵吉女同事夸大的胸脯一样醒目。当然他女同事夸大的胸脯和性感的下半身,也逐渐代替了他老婆毫不起眼的胸脯和下半身。有时候赵吉和他老婆办事没兴趣的时候,赵吉就会想想这个门脸,找点感觉。

现在赵吉就有了这种感觉——“刚才被偷的那个女人,只不过头是我老婆的,而胸脯和下半身是我女同事的,我并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和侮辱。”这样一想赵吉浑身轻松了很多。

赵吉苦笑了一下,拿出钥匙弯腰插进锁孔开门,发现卷闸门只关没锁,形同虚设,和他家里的门一样。赵吉用最轻的动作慢慢拉着门把手向上提,他害怕卷闸门巨大的噪音惊动了两边的邻居,被他们发现刚才那个“我老婆偷人了”的声音,和这卷闸门的声音有什么必然的联系。

赵吉猫着腰进屋转身关好卷闸门,再直起腰时,突然胸中一股热腾腾的东西直奔嗓子眼,他无法管得住它们,就像他无法管得住自己的老婆。随着这股热流的喷涌而出,墙壁上光盘、磁带封面上的明星们更加红得发紫了。忽然这些男男女女的笑脸,不知怎么就变成了狰狞的鬼脸,在赵吉周围旋转起来,仿佛还有得意洋洋的嗤笑,吓得赵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
赵吉上身无力地、慢慢地向后倒去,他的胳膊也随之伸展开来,两腿自然叉开,形成一个“太”字模样,继而一种舒适的惬意袭来。

这时候,一个脚步声由远而近,走到门前停下来用力拍了两下。

赵吉没有气力理睬这种不合时宜的打扰,安静得像一只生病的小绵羊,眯着小眼睛,静听自己的呼吸和心跳,回忆着自己大学毕业后七年来的生活,无助、无望、无奈、无谓、而又那么怡然自得地望着天花板。

赵吉发现,这间房子的天花板,门口处的宽度比后墙上面的宽度,最少要宽出50公分左右。这样前宽后窄的设计,无异于一口标准的棺材。赵吉纳闷起来:“这么说自从我来到TX市以后,一直都是在一个砖砌的棺材里卖磁带、光盘?棺材是死人才躺的,我现在就躺在棺材里,这说明我死了吗?”

正在寻思,一个不可思议的现象出现了——光盘、磁带封面上那些妖艳妩媚的女明星们,纷纷从墙上走了下来。赵吉眨了眨小眼睛,屏住了呼吸观看,生怕吓跑了她们。可气的是恰巧在这个时候,赵吉胸中的热流又开始撞击嗓子眼,一阵剧烈地咳嗽让他连吐了几口鲜血。谁知道这些美女们不但没被吓跑,反而一个个温顺地躺在了赵吉的身边,闭上了眼睛,似乎等待着什么。

赵吉揉了揉小眼睛,伸出一个手指头,放在一个美女的鼻孔处,没有一丝气息。他心里一惊,又逐一检查伸手可及的几个美女,都没有了呼吸。

“看来我真的死了,”赵吉想,“美女从墙里走出来躺在我身边是什么意思?红杏出墙?管它呢,有这么多当代的巨星天后小魔女陪葬,和我一起厮守在天堂,倒也是一种非常美好的事情。”

“古代皇帝死的时候,都会弄很多的美女陪葬,我不会也是个哪个朝代的皇帝佬儿吧?” 赵吉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君王的感觉,心说,“正史野史上君王的爱妃们红杏出墙的事情屡见不鲜,武则天不就是一个典范?偷的还是按照辈分上来讲的儿子。我一个21世纪TX市的小男人,老婆偶尔出一下轨,有什么好伤心的呢?火车还有出轨翻车的时候呢。”

赵吉这样瞎琢磨着,突然感觉这所棺材一样的房子倏地晃了晃,倾斜着身子起飞了,载着他和这些美人进入了一个神秘而黑暗的隧道。赵吉安详地躺在这个晃晃悠悠飞行的棺材里,不知道飞了多久,他感觉身体猛地往下一沉,飞行的棺材似乎撞击到了什么东西,滑行了一阵停了下来。

再看身旁躺着的这些魔鬼身材的美人们,一个个露出妩媚的笑容,坐了起来。而那些墙上的男明星们,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古装,也走下墙来。这些帅哥美女们围着赵吉团团直转,一个个满头大汗焦急不安的样子,挺好玩儿的。

赵吉有点儿莫名其妙了,心说我这不是在做梦吧?他不由脱口问道:“我这是到哪儿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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